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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40年40人】老树画画:人生常常“求之不得,不求自得”

2019-03-22 14:38 来源:鲁网 大字体 小字体 扫码带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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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匹退休老马,遇见初开小花。心中十分纠结,想想还是回家。” 2019年3月28日21:18,新浪微博“老树画画”更新,一幅画配上面这首诗。短短24小时内,转发、评论三百条,点赞过千条。

  

  “一匹退休老马,遇见初开小花。心中十分纠结,想想还是回家。”  

  2019年3月28日21:18,新浪微博“老树画画”更新,一幅画配上面这首诗。短短24小时内,转发、评论三百条,点赞过千条。 

  此时距“老树画画”微博上一条更新,已整整十天。近八年来,算比较长的间隔。很多时候,这个微博是以大约每天一幅画、一首诗的频率更新。 

  发布上面这条微博时,“老树画画”微博账号的粉丝有235万。“老树画画”博主这一年57岁,微博认证是“知名国画博主”。一个网红级别的博主,某种意义上,也是相当有影响力的KOL(注:“关键意见领袖”的英文缩写)。 

  老树荣获“2016中国年度新锐榜”年度艺术家大奖 

  “老树画画”这个名字火了。很多人不知道他的另外一些身份:大学老师,摄影艺术研究专家,山东人。也未必叫得出他的本名:刘树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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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007年,中央财经大学教师刘树勇父亲罹患胃癌。这一年他45周岁。 

  刘树勇心境烦乱。为排遣郁闷,他拿起旧日画笔。 

  时至今日,刘树勇并不否认重新提笔是出于对现实的逃避:“我为什么就不能为我自己痛痛快快地活上几天?为什么我自己的内心生活就是不重要的?” 

  到2011年,刘树勇化名“老树画画”,在新浪微博上发布画与诗。一炮而红。从此,江湖上更多人知道的,是画画的老树,或“老树画画”。刘树勇的名字,渐隐于幕后。 

  老树的微博是2011年才开的。在那之前,老树开过博客,发的都是文章。一个哥们对老树说,不如你开微博吧,可以把画发上去,听听别人的意见。 

  画了一张发上去,发现有好多回复。老树敏感地意识到,即时互动的时代来临了。 

  新社交平台成就了老树画画。 

  2015年羊年春晚上,莫文蔚献唱《当你老了》背后屏幕上的诗意画作,来自老树「新浪微博@老树画画」 

  2015年2月,老树画作被搬上羊年春晚,与歌手莫文蔚合作《当你老了》。2016年,他荣获“2016中国年度新锐榜”年度艺术家,2018年12月,荣获“微博2018十大影响力国画大V”。

  2018年12月23日 

  老树荣获“微博2018十大影响力国画大V”

  45岁那年之前,他以为在画画这件事上,“基本上是完全废掉了”。 

  他曾经热爱画画。1962年,出生于山东临朐县的老树从潍坊考入南开大学中文系,是叶嘉莹回国任教的第一届学生。大一那年秋天,他去艺术博物馆看黄宾虹、齐白石、徐悲鸿的三人画展,头一回看到真迹,突然觉得内心有个东西被点燃,“整个人都傻了”。 于是开始学画,曾求教于王学仲、粱崎、霍春阳等名师,画水墨、国画,一心想成为艺术家,还想转学到天津美院去。尽管未果,但挑选大学教学的职业,也是为了有时间画画。在天津工作的两年,一有时间,他就坐火车到北京看展览,工资都花在了火车票上。 

  婚后的柴米油盐暂时压倒了艺术追求。近20年时间里,老树再没画过国画。能重新执笔,完全是这个意外的机缘。老树感慨:“每个人可能都有很多很重要的潜能,但自己不知道,可能遇上一个所谓的机会,突然把你点燃,人生从此改变了一个方向,朝着一个新的目标直奔而去。” 

  重拾画笔那天,老树随便勾了个戴草帽穿长衫的光头人物,“尽管不好,端详许久,画中人谁都不像,就像我自己。” 

  这个“戴草帽穿长衫的光头人物”,成了后来老树画画作品中的经典主角。 

  老树画画的作品,多有民国风。这也是有意的选择。老树对民国有特别的情结。他认为,在民国时代,中西文化融合得最为自然、协调,“清新健朗,能够让人心静”。 

  作品走红,评论也如潮袭来。 

  曾有人批评老树为画所配的诗不讲究格律。大学时受过严格诗词训练的老树不以为然:“我是对所有的可以用概念描述的东西,都嗤之以鼻,什么诗,什么词,什么曲……那是文学史里的说法。对于每个具体的,我们世俗中的一个人,这些东西没有意义。文字作为一个载体,传达的信息跟我们内心是否形成一种关联,是否影响到我、打动了我,这是最重要的。” 

  画画也一样。开始老树还跟别人解释半天,后来明白,“拿起笔来,如入无人之境,想怎么画怎么画,就可以了”。 

  到现在,老树画画一定站着画,悬着笔,就是为了追求偶发性、偶然感,甚至是一些“错误”。老树追求的境界,是齐白石那种“天真”,老树认为,齐白石的画有大天真、大诚恳和质朴。 

  民国时军阀张宗昌,有首诗叫《天上闪电》:“忽见天上一锁链,疑是玉皇在抽烟。如果不是在抽烟,为啥又是一锁链。”很多人说他的诗粗俗不堪,老树却觉得他的诗充满好奇和天真无赖。 

  自此老树也明白了自己的作品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接受,“既然琢磨不透别人,不如琢磨自己,往自己心里走,而不是往外看。也许走着走着到某个程度之后就能发现隔阂被打通了。就像我的书在法国出版,也很受欢迎,读者在这本书里看到的既不是中国人也不是法国人,而是看到了每个人都会有的小焦虑、小喜悦、小愤怒等等。” 

  这种共同的焦虑,既构成了对老树作品的需求,也成为老树创作的灵感动力。“焦虑是极其重要的资源,可以激发画画的灵感,还能让作品接地气。如果没有这些焦虑,艺术创作者只好用自己在小群体里的生活经验创作,对百姓来说相当于无病呻吟。” 

  2019年3月18日,在一个视频节目中,老树少见地当着别人的面,在自己的地下室作画,并用了“一个地下工作者”的印。老树说,他经常把自己关在没手机信号的地下室,“猫着”,尽量不见人,有时候一下午什么也不做,也有好多画是这样在地下室里画出来的。 

  关于画画,老树就对自己说四个字:“第一个:诚恳,知道自己是谁,知道自己算老几,知道自己的有限性,对自己要诚实;第二个:自由,表达上一定要自由无碍,不再把那些条条框框,不再把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当个事儿。”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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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有网友在老树微博下留言,羡慕他画中悠然自得的生活,“老树老树,你每天都这么过吗?” 

  老树自述:“不可能的,我是个实实在在的民工。我们学院的人都知道,我是个好民工,干活非常扎实,还是个完美主义者,一件事情干不好时很焦虑。” 

  “老树画画”这个名字之外,刘树勇的身份是中央财经大学文化与传媒学院教授,艺术系主任。一个研究者,一名教师。

  1980年代末,除了教书,老树开始对摄影产生兴趣,拍出来的作品还上了国外一些著名杂志的封面。 

  1997年,老树代表作《权力——关于观念摄影的对话》首次提出“观念摄影”的概念;同年,他还与艺术评论家岛子策划组织观念摄影展览《新影像展》,为中国观念摄影的第一个重要展览;2001年,他参与策划并发起中国第一个国际摄影节“一品国际摄影节”;还曾先后策划并主编了《中国当代摄影新锐系列丛书》《世界摄影大师经典作品集》等。 

  老树原同事、现为中国财经报社副总编辑的苗福生曾回忆:“老树读书极广,文学、艺术、历史、哲学、宗教,兴趣也极广,电影评论、书法研究、中西方文艺理论、美学史、中国画、西洋画、印象派、浮世绘……他的兴趣经常在不断转移,刚在某个领域折腾出一点动静,有了成绩,人们正要打听这个人物的英雄来路,老树兴趣转了。” 

  1990年代初,老树也曾“下海”,做了将近十年的图书出版。正是这段经历,让他意外地发现了一个真实温良的民国时期。 

  作为教师,老树时常调侃自己是“好民工”,但作为“金融黄埔”中央财经大学里的“四大才子”之一,老树的课座无虚席,被学生誉为“校园里的礼花”。 

  老树上大学时的南开,学生来源混杂,什么事情都要自己解决。他习得了一身“江湖经验”。他把这种“江湖义气”带到教学中。每年元旦前后,老树都要请刚入学的学生大吃一顿。刚做设计系主任的时候,老树把全系四十几个人叫到一起吃饭,揣着现金,带了酒,自此成了规矩。 

  新校区距离主校区有三十多公里远。老树不开车,每天搭地铁往返。早八点上课前,他一般会开一听雪花啤酒,再点一支烟。老树告诉学生:你们要学会认真凝视。“画画本身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学会观察。”他很少板书,却把“凝视”二字写得大大的。

  在老树的本科学生蔺孟凯眼中,老树“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民工。他每天要做的事儿很多,勤勤恳恳,也不摆架子,朴实得很。”老树很少在摄影技巧上对他有要求,更多的是希望他多看书、多思考、多经历社会,老树常说的字眼,是“自由”“专注”“极致”。 

  “在大学里,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被讨论的。没有什么问题是不可以被追问的。在追问的过程中,有的能得到答案,有的不能,需要依靠阅历和眼界自己去解决。但只有经历过这样持续的追问,你才有可能成为一个人格健全的人。”老树给艺术设计系定的系训是:“承担、自由、独立、创造”。这也是钱理群对民国学人的定义。 

  老树对学生只有一个要求——干活。只有真正肯下苦功夫去“干活”的学生,会得到老树的“青睐”,倾尽全力栽培。每培养出一个“好民工”,老树都会有巨大的成就感。但有时,他也会感到同样的沮丧。比如当他看到欣赏的学生一心想去报考公务员。他努力理解,但还是会有挫败感:“如果你有很强的自主性,有创造力,有想象力,有梦想,怎么可能上万人考,莫名其妙。”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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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老树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在初春坐火车南下,“车子进入江浙后,满眼只见一片花色,我贴着车窗拼命看,眼泪忍不住掉下来,太美了。” 

  他矢志向南。高考时,见南开大学名字中带了“南”字,以为学校在南方,遂报了该校。 

  还是留在了北方。 

  老树的性格,有时也如这命运的阴差阳错,丰富且有层次。 

  面上,很多人都提到,他好客而热情,就像一个标准的山东人一样。 

  然而诗人钟鸣给老树的《在江湖》写序,这样说:“熟悉后,发现他大大咧咧可相戏称‘匪徒’,而实际又内向、羞怯得很。遂知刚柔相济。” 

  与老树交往多年的朋友,《大众日报》图片总监孙京涛认为:“别看他山东大汉外表,内心极其细腻,家里靠他收拾得干干净净。” 

  老树的学生曾泽鲲跟了老树八年,这样评价自己的导师:“拥有山东大汉与生俱来的粗犷,内心却敏感细腻,情感也十分丰富。” 

  老树明了自己内心的复杂。他常说的一句话是,同一个人,在家可以吃肉喝酒,出门可以提刀杀人。他张扬血性,有正义感,觉得知识分子不仅应该坐而论道,做“口条主义者”,还必须能做实在的事情,“知行合一”。 

  但老树又自认为尽管看起来可以嘻嘻哈哈,内里却是个特别悲观的人。做了多年老师,他不希望自己的悲观情绪给学生带来不好的影响,只能尽可能用俏皮的文字,“让大家幽一默,调侃一下”。 

  老树觉得,“年少时受的教育,宏大叙事,就是无我的状态,我们要为人民服务,过去一直受这样的教育过来……一种假想的自我崇高化,对这点我非常反感……我们过去有很多妄想,我们能不能把这个妄想给忘却掉,回到我本来是什么样的。”

  “所有人都处在痛苦之中,却总有人仰望星空。”在一次演讲中,老树引用了王尔德的这句名言。对于个体来说,最大的焦虑是要调整和这个时代的关系。 

  老树随心随性,走到哪算哪。他自认非常幸运,“还没有人真那么逼过我。” 

  画画也一样。以老树画画的影响力,已然是知名IP,任何人都知道,开画展,就能卖光。但老树很少举办画展,甚至“特不喜欢接展览”。有些画他想留着,也不想在画展上笑到脸都僵硬。他不想让画展带着走。 

  老树喜静。小时候,父亲在外,母亲忙于工作,看护弟弟妹妹的任务落在老树身上,农活、家务,都要做,有时闲下来,老树就躺在山坡上看看云、看看树,或者黄昏时在自己家后面看那无边无际的麦田。 

  到现在,老树在山东老家的村子,还有一个院落,有块儿菜地,一块真实的菜地。 

  老树说,他画的每幅画、写的每首诗,都是自己。 

  下面这首,当然也是: 

  人世一间过云楼, 

  漫天风雨不言愁。 

  名利来了总还去, 

  此生只向花低头。 

  

            

  


责任编辑:鲁珊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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